首 頁 > 新聞 > 湖湘地理> 正文

六國飯店“邪不壓正”

來源:瀟湘晨報作者:唐兵兵編輯: 陳藝妮時間:2018-07-21 11:48:19

9911532108719125.jpgiAn瀟湘晨報網

電影《邪不壓正》海報,刺殺故事發生在東交民巷的六國飯店。iAn瀟湘晨報網

82611532108719125.jpgiAn瀟湘晨報網

張敬堯。iAn瀟湘晨報網

30621532108719140.jpgiAn瀟湘晨報網

六國飯店。iAn瀟湘晨報網

91761532108719140.jpgiAn瀟湘晨報網

1933年5月10日,湖南《大公版》2版刊登張敬堯遇刺的報道。iAn瀟湘晨報網

  電影《邪不壓正》上映,刷爆了朋友圈。前門正陽城門樓子、朝陽門、老城墻、灰磚青瓦的胡同……飛揚的姜文呈現了一個北平城,北京東交民巷的六國飯店,是電影中的重要場景,在電影中,李天然(彭于晏飾)假扮六國飯店服務生,意欲找勾結日本特務殺害師父全家的師兄朱潛龍(廖凡飾)復仇。朱潛龍醉心酒局中,這種酒局在六國飯店并不少見。六國飯店處于使館區,燈紅酒綠,名流云集,也是民國時期軍政要人的聚集地,失意政客的避難所,是名利場,也是各方角力的戰場。搖曳的燈光之下,是刀光劍影。iAn瀟湘晨報網

  1933年,原湖南省督軍兼省長張敬堯在六國飯店遇襲,一時成為奇案,復興社、風塵女子、刺客……足以改編成一部精彩的諜戰片。不過,在剝去歷史的演繹之后,這次刺殺更多的是偶然和巧合,甚至連刺殺的策劃組織者陳恭澍,在多年后的回憶中感慨,這次刺殺“果然應驗了天網恢恢這句老話”(陳恭澍《無名英雄》)。iAn瀟湘晨報網

  撰文/本報記者唐兵兵實習生朱鑫潔iAn瀟湘晨報網

  “張毒不除,湖南無望”iAn瀟湘晨報網

  對于張敬堯,湖南人是記憶深刻的。iAn瀟湘晨報網

  1918年3月至1920年6月,皖系軍閥張敬堯主政湖南,任湖南省督軍兼省長。在湘的兩年時間,是張個人的高光時刻,卻是湖南的災難。iAn瀟湘晨報網

  在湘期間,張敬堯政府大肆斂財、敲詐勒索、擾亂金融,治安一片混亂。湖南人給張敬堯四兄弟編了首順口溜:“堂堂乎張,堯舜禹湯;一二三四,虎豹豺狼;張毒不除,湖南無望。”1919年,湖南掀起了聲勢浩大的“驅張運動”,青年毛澤東以新民學會會員為骨干,發動全省學生罷課、教師罷教、工人罷工、商人罷市,組建代表團前往北京等地揭露張的在湘罪行,“驅張運動”蔓延到全國各地,1920年6月,張敬堯被湘軍驅逐出湖南,先后投奔吳佩孚、張宗昌、張作霖,卻頗不得志。iAn瀟湘晨報網

  1933年,日本占領熱河,窺視華北。日本人招攬殘余軍閥、失意政客,企圖再扶持一個傀儡政府,張敬堯就成了他們的目標,而張敬堯,似乎也看到了東山再起的希望。張敬堯攜帶大量財富,進入北平,集合舊部,意圖暴動。iAn瀟湘晨報網

  國民政府得到情報,決定刺殺張敬堯。接到刺殺任務的是復興社北平站和天津站。一群黃埔軍校的年輕人,在進行了6個月的短期特工培訓后前往各地成立情報站,主要以搜集情報為主,最多打入叛亂組織,策動叛亂分子“迷途知返”,說白了,主要是嘴上功夫。刺殺,對于北平站來說,是一大挑戰。iAn瀟湘晨報網

  據當時的北平站站長陳恭澍回憶,接到任務的當天晚上,他和白世維,正在接受天津站站長王天木的“教導”——逛窯子,王天木認為,做特務工作,必須是通才,要見聞廣博,常識豐富,所以,逛窯子也是特務工作的必修科目。當天,他們正在八大胡同的韓家潭“蒔花館”打茶圍。iAn瀟湘晨報網

  嬉笑之際,王天木的司機老肖匆匆找來,告訴王天木,復興社特務處副處長到處找他們,在胡同口等待。陳恭澍和王天木來不及掏錢開盤子,就匆匆往外趕,正好碰到趕來的鄭介民。在“蒔花館”,鄭介民給他們下達了刺殺張敬堯的任務。不過,情報并不十分詳細,只知道張敬堯入住了東交民巷,意圖叛亂,而給北平站和天津站的時間只有七天。iAn瀟湘晨報網

  有“為國家除禍害,為團體爭光榮……可以穩住華北局勢”的激勵,幾個年輕人不免熱血沸騰起來,冷靜之后,卻也不免茫然失措。北平站、天津站都處在初創階段,著力于情報搜集,缺乏刺殺經驗,而且也沒有專門的行動人員。當時的北平站,只有一支槍、一輛車,槍是當年陳恭澍離開南京時,復興社特務處處長戴笠送給他的;一輛1931年的別克汽車,是戴笠代別人購買暫時交由陳恭澍保管,甚至戴笠在離開時還一再提醒陳恭澍,不要隨意開動車輛。iAn瀟湘晨報網

  盡管客觀條件不夠齊備,刺殺計劃還是開始了。iAn瀟湘晨報網

  經驗相對豐富的王天木,決定當天晚上入住六國飯店,打探消息。為了掩人耳目,還帶上了“蒔花館”的一位叫飛龍的姑娘,以日本一家公司的名義在飯店二樓開了一間房,這個風塵女子的加入,為這個血腥的刺殺故事增添了些許浪漫的情調。iAn瀟湘晨報網

  24歲的白世維主動請纓刺殺張敬堯,白世維是黃埔軍校第七期畢業生,先后任國民黨撫寧縣黨務宣傳員兼臨榆、撫寧民團教練官,后又做過東北義勇軍第二十七支隊司令,據說精通武術,槍法了得。接下來的幾天里,白世維裝作王天木的隨從進出六國飯店,偶爾找飯店茶房聊天,希望能打探出有用的消息。iAn瀟湘晨報網

  偶然碰到的裁縫,提供了關鍵信息iAn瀟湘晨報網

  王天木和白世維入住六國飯店,三天時間,除了王天木看到一個疑似張敬堯副官的背影,勘查了飯店周圍的逃離線路外,幾乎毫無進展。iAn瀟湘晨報網

  轉折發生在第四天,王天木在六國飯店意外碰到應元泰西服店的應掌柜夾著一個藍布小包袱進入飯店,王天木跟應掌柜打招呼,問他來干嘛。應掌柜用手在下巴比劃,說“他做了兩套衣服,叫我今天來試樣子,這個時候大概起來了吧?”在飯店,王天木沒有過多打問,跟白世維出了門。找到陳恭澍,興奮地告訴他,做西服的很可能就是張敬堯。王天木見過張敬堯,留著兩撇小胡子,下巴底下還有一撮長毛是他的特點。iAn瀟湘晨報網

  三人一起趕到東四牌樓南大街,想要以做西服的名義,找應掌柜進一步打探消息。還沒等他們開口,應掌柜就給了他們非常重要的消息,應掌柜說:“這兩天我得趕工,你們幾位如果想添衣服,恐怕要等些日子了。我要先把張督辦的這兩套趕出來。”從應掌柜處,他們得到了非常重要的消息,張敬堯就住在飯店的三樓,一連三間,除了張敬堯,還有副官和參謀長,張敬堯住在中間一間。而且,張敬堯過兩天可能就要離開北平,前往天津。雖然意外獲得了準確的信息,有至少兩人護衛的張敬堯,直接沖上三樓刺殺,首先要穿過一段十多米的甬道,即使能夠快速找到張敬堯,刺殺成功,也難以全身而退。對于只有一支槍的行動組來說,張敬堯近在咫尺,依舊難以接近。iAn瀟湘晨報網

  行動組認為人手和火力都遠遠不夠,王天木便讓妻子前往天津去請一個侯姓江湖人士助陣,據說那位侯姓江湖人士武藝高強,曾經是個頂尖的殺手,在積累了一定的財富之后,不愿意涉險,退隱江湖了。王天木的打算是,如果請不來殺手,至少能夠從他那里借來一把槍。iAn瀟湘晨報網

  關于刺殺,王天木制定了兩套相對可行、或者說想象中的方案,上策是他以拜會張的參謀長的名義,到應掌柜所說的張敬堯房間敲門,如果是參謀長開門,則敘舊情以完成復查工作;如果是張敬堯開門,則出來后讓白世維沖入房間刺殺張敬堯。而下策,是跟隨送西服的應掌柜,在張敬堯試西服的時候完成刺殺。iAn瀟湘晨報網

  5月6日,對于王天木、陳恭澍、白世維他們來說,是緊張而又有些悲壯的一天。他們對于侯姓江湖人士的加入并沒有抱太大的希望,北平站的陳恭澍、戚南譜、楊英都做好了加入行動,助白世維完成刺殺任務的準備。在無處借槍的情況下,年輕的戚南譜甚至慷慨激昂地說:“借不到槍,買一把刀子,不是一樣的管用?”其悲壯,比大義凜然的慷慨陳詞更讓人動容。iAn瀟湘晨報網

  暴風雨即將來臨,這群年輕的特工們,抱著必死的信念等待著。iAn瀟湘晨報網

  只是,他們沒有想到,這場暴風雨會以另外一種形式來臨,他們的擔心沒有成為現實,詳盡的計劃也沒有派上用場,以一種偶然的方式,順利完成了刺殺張敬堯的計劃,成就了孤膽英雄白世維,也讓這群年輕的特工們留名青史。iAn瀟湘晨報網

  偶然相遇,刺殺到逃離,不到五分鐘iAn瀟湘晨報網

  5月7日上午,行動組在王天木家商定了具體行動計劃,就散去了。王天木和白世維回到六國飯店,為可能前來的侯姓江湖人士在飯店開了一間房,房間在二樓。王天木和白世維在茶房的帶領下,去看房間。在他們看來,房間的位置并不理想,在左右兩條甬道的交會點上,離樓梯太遠,并不利于刺殺行動。茶房把鑰匙交給王天木后,連聲道謝,就要離開。王天木莫名跟上茶房的腳步,往前走出十幾步,王天木突然發現一間房開著半扇窗戶,一人側坐在床沿上,仰著頭,對著窗子,手里擺弄著一個東西,長方臉、兩撇小胡子,下巴有一撮長毛。他停下腳步,扭身一看,與那人打了個照面,確認了,小聲知會白世維,就急匆匆下了樓,出了門叫了一輛黃包車離開了。白世維撩起夾袍,抽出槍,對著房內的人胸口開了三槍,那人應聲而倒。提槍快步下樓,在樓梯口碰到嚇蒙了的茶房,飯店大廳的客人都驚訝地看著這個疾步離開的年輕人,不知道發生了什么。在外面車子上等待的戚南譜甚至都沒有聽到槍響,在看到王天木不跟自己招呼就離開,知道出了事,就往飯店里去,剛好碰到出來的白世維,兩人一起上了車,按照原本的計劃路線,經過水關,沿著城墻,向西離去,一路上經過日本兵營、美國兵營,都沒有追擊和警戒,進入戶部街,算是逃出了使館區,從開槍到逃離,不到五分鐘的時間。iAn瀟湘晨報網

  白世維和戚南譜在王府井大街東安市場下了車,進入熙熙攘攘的人群,步行到了清華園,才給陳恭澍打了電話,興奮、激動地說:“事情辦完了,我和老戚在清華園樓上。”陳恭澍錯愕之外,更多的是難掩的欣喜,到了清華園才得知了事情的經過。不過,他們依舊不能完全確定那人是否就是張敬堯,還有中槍后是否死亡的確切消息,戚南譜探聽的只是,六國飯店有救護車了,很快離開。直到晚上,鄭介民才從北平軍分會處得到消息,“張敬堯已于下午三時,斃命于德國醫院”。這個只有一支槍的北平站,在使館區的六國飯店,完成了一次傳奇的刺殺活動。iAn瀟湘晨報網

  陳恭澍在后來的回憶錄中,依舊掩飾不住對這次行動的驕傲,稱這起暗殺“既沒有犧牲,也沒有延誤,不曾連累人,也不曾辜負人,真是一件至善至美,全須全尾的佳構”,在他此后十年的特工生涯,指揮的兩百多起暗殺活動中,是不曾有的。iAn瀟湘晨報網

  刺殺張敬堯成功后,北平站成立了專門行動組,白世維任組長,暗殺,成了復興社的一項重要任務。而這些年輕的特工們,也因此從搜集情報轉向了血雨腥風的暗殺行動之中,在多年之后,說起他們,人們更多地想到殺手的冷血與殘酷,卻忘記了年輕的他們為國鋤奸的熱血,和執行任務拔槍時的緊張和恐懼。iAn瀟湘晨報網

  半由天意半由人iAn瀟湘晨報網

  5月8日,世界日報刊登了這起兇殺案,標題為“六國飯店兇殺案,情結復雜奇秘”,大意是,六國飯店一位叫作常石谷的商人,在5月7日正午十二時許,被一青年用手槍刺傷,但是被刺的常某,卻否認自己遇襲,而堅稱自己觸電受傷。iAn瀟湘晨報網

  5月10日,湖南《大公報》刊載“張敬堯遇刺,受傷甚重,前日身死”的報道,報道稱一位署名張世衡的旅客攜眷屬入住六國飯店,5月7日,房內闖入一名青年,槍擊張某,張某重傷,被送入德國醫院,醫治無效身亡。六國飯店兇殺案,很快成為媒體津津樂道的奇案,在媒體的捕風捉影的報道中,案情也逐漸清晰起來:張敬堯為了安全起見,于4月21日,化名入住六國飯店,在飯店深居簡出,聯合、收買舊部,直到遭遇了刺殺。根據新聞報道,張敬堯被槍擊之后,依舊清醒,并不承認自己遭遇槍擊,而是觸電受傷,被救護車送往附近的德國醫院后,于當天下午三點,傷重身亡。iAn瀟湘晨報網

  不過,對于行動組而言,迷霧依舊難以撥開,本來住在三樓的張敬堯,為什么會出現在二樓?iAn瀟湘晨報網

  陳恭澍根據后來的情報整理,才得出了自己的結論。張敬堯原本是在三樓開了三間房,連同參謀長、副官、馬兵一共四人,而且在六國飯店的半個月時間里,張敬堯頻繁與外界接觸,偶有出入,而在四天的偵查中,行動組居然沒有發現過張敬堯蛛絲馬跡。iAn瀟湘晨報網

  張敬堯有收藏的愛好,喜歡收藏小古董,又喜歡抽鴉片,每天睡得晚起得晚,按照陳恭澍的推測,張敬堯在二樓單獨開了一個小房間,是為了有自己的一片小天地,方便抽大煙、玩文物。其實,冒險在二樓棲身,何嘗不是張敬堯狡兔三窟的警惕呢,如果沒有王天木的偶然發現,而是按照原計劃行動,沖上三樓行刺,估計多半是要失敗的吧?iAn瀟湘晨報網

  在陳恭澍的晚年回憶錄中,關于這個案件的描述,不止一次用到了“天意”之類的詞匯,太多的偶然和巧合,讓他經不住感慨“半由天意半由人”。據說,刺殺案的當時,孫傳芳就在六國飯店內,甚至與張敬堯有過密切接觸,在張案發生以后,逃之夭夭,不過,孫傳芳依舊沒有逃脫被刺殺的命運,1935年,被報父仇的女俠施劍翹刺殺身亡。iAn瀟湘晨報網

  幾天以后,張敬堯被殺的消息逐漸擴散開來,人們歡欣鼓舞,各地報紙為這次鋤奸行動拍手叫好。唯一鳴冤的是張敬堯的女兒張寄霞,她登報為父申辯,說張敬堯已經潛心佛學,與人無爭,因為收到恐嚇信,才暫避六國飯店,卻遭人暗殺。這種微弱的聲音,很快就被淹沒在討伐漢奸的巨大聲浪中了。iAn瀟湘晨報網

  撰文/本報記者唐兵兵實習生朱鑫潔iAn瀟湘晨報網

南京期货股票配资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