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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里過河不要錢,菩薩說的”

來源:瀟湘晨報作者:編輯: 陳茜時間:2017-08-20 11:28:06

  在義渡上,擺渡的渡工像在完成一場場接力賽,祖輩們將撐篙遞給他們,他們心照不宣,接過來繼續延續祖輩的承諾。wdi瀟湘晨報網

  “討米”“打活糧”“義氣”“感恩”這樣的詞在義渡上重復,將碎片化的記憶連成一個整體。在這里,人們懷念過去,同時也感恩現在。wdi瀟湘晨報網

  撰文/本報記者伍婷婷實習生劉璐妍wdi瀟湘晨報網

  湘西拉拉渡:有“翠翠”的渡口,像一個“和事佬”wdi瀟湘晨報網

  部分有錢人無償購船做慈善,渡工靠著公田養活,后來就打活糧,每年兩次,挨家挨戶收稻谷和玉米?,F在有政府補貼,兩岸百姓過河免費。wdi瀟湘晨報網

  “嗷嗷……”幾聲狗吠,打破了早上6點拉拉渡的寧靜。“你打我家狗?”“我沒打,用石頭嚇了它。”一位婦人和狗的主人爭執起來。那天洪安趕場,婦人從茶峒乘第一趟渡船過來,沒想到碰上這事。正在兩人爭執時,拉拉渡靠岸,背背簍的老人呵斥,“都少塊肉了嗎?還吵什么!”看似無休無止的“戰爭”被調停。wdi瀟湘晨報網

  “這是連心船,這里少不了它。”旁人見爭執收場,感嘆了一句。的確,在100多米寬的清水江河面上,牽著茶峒和重慶洪安古鎮的拉拉渡,除了渡人,仍在擴散著義渡擔當,繼續充當“和事佬”。wdi瀟湘晨報網

花垣縣邊城 拉拉渡_meitu_3.jpgwdi瀟湘晨報網

不見昔日邊界紛爭的拉拉渡如今變得極盡溫柔,江中島上有翠翠和小黃狗雕像。各處趕來目睹邊城風采的旅客在這里集聚,感受曾有翠翠擺渡過的渡口時光。組圖/盧七星wdi瀟湘晨報網

  一邊是杭瑞高速,一邊是319國道,汽車飛馳,中間的拉拉渡仍慢悠悠迎來送往。它相連湖南、重慶、貴州,三地人民背著棉花、棉紗、布匹、雜貨、海味等貨物從彼岸而來,交易后,帶著藥材、山貨、桐油、五倍子等產品滿載而歸。都說它因“翠翠”聞名。殊不知,在清嘉慶八年(1803年)始建茶峒古城時就曾在此設軍事機構永綏協,由協臺率重兵駐守。茶峒古驛道和清水江水路貫通南北西東,是古代中原通往大西南的咽喉之地。1949年10月,中國人民解放軍劉鄧大軍挺進大西南,原川湘公路大橋被敵人燒毀,解放軍在兩岸百姓的協助下,在拉拉渡碼頭用8只可以拖帶小船的“娘娘船”,裝成兩艘簡易渡船,載送部隊渡河,進入洪安?,F在從茶峒上船到洪安,爬上30級階梯還能看到“復興銀行”遺址,這些留存的建筑成了歷史的見證。wdi瀟湘晨報網

  “故事說不盡的。”拉船的老漢黎世忠拿著特質卡口的拉槌卡在鋼條上,拉著拉拉渡往返,“我啊,每天都在這個船上打轉,有乘客來,我用拉槌拉著他們上岸,乘客下船,我用拉槌拉著船轉身,如此往復。”他接手6年,拉槌每月要換一個。2005年前,這里有兩個拉拉渡,牽船的是麻繩,全靠艄公用手拉。“蔣伯和楊伯的手都長了很厚的老繭。”后來,就剩下現在這只拉拉渡。“渡工的后人不愿意繼續擺渡,才換了我們。渡口還保持著地方特色,比如在湖南這邊上船一定要穿救生衣,在重慶那邊上船就沒這規定。”正說著,乘客上船,黎世忠傾斜身子,用拉槌控制好渡船,大聲喊著讓大家穿救生衣。wdi瀟湘晨報網

  一切好像都在變化,但作為義渡的拉拉渡似乎并沒改變。“現在兩岸村民過河仍不要錢,團體游客乘船收取一元一渡,單個旅客也不收錢。”黎世忠說。wdi瀟湘晨報網

  不見昔日邊界紛爭的拉拉渡變得極盡溫柔,各處趕來目睹邊城風采的旅客在這里集聚,爭搶著上船,感受翠翠曾擺渡過的渡口。江中島上有翠翠和小黃狗雕像,上島需坐船,于是兩岸有了烏篷游船,“洪安那邊20條,茶峒12條”。因為游船,兩岸又開始了無硝煙的“戰爭”。“50元起渡,湖南那邊30元、40元也讓上船。”洪安這邊的船工不滿,但當值的李佑全拿出記錄本,游客翻看記錄時發現,洪安這邊30元也渡人,“你們不也一樣嗎?”他白了一眼,無話。wdi瀟湘晨報網

  “你看,湖南又停電了,我們這里無論天冷天熱都沒停過電。”洪安的劉先生坐在岸邊細數各種好,茶峒人經過,“這么好,你還娶我們這邊的老婆,把女兒也嫁到我們這邊?”聽到這些渡工只是笑,“這是這里的特色,到了拉拉渡,就平衡了。”wdi瀟湘晨報網

  “嘴仗”在拉拉渡旁不眠不休,但這樣的比較到了晚上就會結束,兩岸做生意的村民端上一碗甜米酒或一碗米豆腐,又或者做一碗撒上很多紅糖的冰涼粉,他們會說,“這就是我們這個邊界的特色。”wdi瀟湘晨報網

  岳陽鄧家渡:85歲的老渡工哭得像個孩子wdi瀟湘晨報網

  舊時當地人自籌經費在此駕船擺渡,生產隊時期村組給渡工工分,現在出行免費。wdi瀟湘晨報網

  在湖南的義渡中,鄧家渡是一個孤絕的存在,它以獨特的地域品相承接了庫區和外界的連通。wdi瀟湘晨報網

  7月末的鄧家渡青山綠水掩映,如一幅水墨畫。剛行至岸邊,渡工周輝明一路小跑過來,他黑紅的臉上掛滿汗珠,歉意一笑,就要開船。但大家紛紛捧起清冽綠水,不急著上岸。wdi瀟湘晨報網

  鄧家渡的前身為雙港渡口,100多年前,該地為兩條河流交匯處,河道較寬,阻礙了老百姓出入。當地人自籌經費,在此駕船擺渡。1970年代末,鐵山水庫修建,1981年在原擺渡地修建了鄧家渡口,36年來,村民大多搬離此地,鄧家渡卻依舊免費服務著鄧家至黃田,輻射橫沖、鄧家、雙一、雙二、廟坡、渡港、塘元、方家和花坡等9個村民小組280余人。wdi瀟湘晨報網

岳陽公田鎮鄧家渡_meitu_4.jpgwdi瀟湘晨報網

在湖南的義渡中,岳陽鄧家渡是一個孤絕的存在,它以獨特的地域品相承接了庫區和外界的連通。wdi瀟湘晨報網

  故土難離,85歲的老渡工萬里榮就是留下來的村民,2012年,因年齡太大,不再讓他擺渡。當了一輩子渡工的萬里榮生活亂了,他只要碰到有人上岸,就會嚷嚷著想繼續擺渡。wdi瀟湘晨報網

  我們上船,從鄧家渡直達萬里榮家。12分鐘,馬達聲聲,船往前,犁開漣漪,水往后,小刁子魚被驚得躍出水面,畫一個半圓弧再次落入水中。萬里榮家的房子很破,他把破木船拴在柳樹上,不做擺渡人了,他就站在門口高地上,透過瓦背看它們,看一眼,嘆口氣,“這里只有三條,其實他這輩子撐壞的船更多。”wdi瀟湘晨報網

  公田鎮政府工作人員劉海繞到屋后,“萬爹的‘豪華版’在這,比我們的新標渡更氣派。”船停在他家菜園旁,坐凳上的沙發都是皮質的。把擺渡當生命部分的萬爹沒能擺渡后,心里空落落的,他子女和他8兄弟湊錢,給他買了這條船。逢年過節,他們要回家,一個電話他就可以開船去接了。“他耳朵不好,跟我母親打配合,她接電話,他開船。我母親走后,他開船的心思都沒有了。”在鄧家渡,萬里榮像個坐標,他在,家延續。wdi瀟湘晨報網

  “以前每次來,大中午都見不到他,他忙著擺渡送人,忙著干農活,現在母親走了,他不怎么出門。”萬小紅上島來陪他,發現父親變了。不過父親依然勤快,屋前屋后種滿了蔬菜瓜果,還用高粱編織不少掃帚,他留著給家人。wdi瀟湘晨報網

  59歲的渡工周輝明也來島上見萬嗲,萬嗲拍拍他肩膀,轉身拿了一盤西瓜,“吃西瓜,以后靠你了。”周輝明點頭。“逢年過節人特別多,搬出去的人會回來,就算沒親戚,他們也會來轉轉,沾點故鄉土回去。”這是個特殊渡口,大家房子淹沒在水底,上船后一心就循著“家”去。清明節更甚,帶著清明吊回來祭祀的村民,憑記憶尋找被淹沒祖墳的方位,讓周輝明開船過去,將清明吊插在祖墳所在的山腳下。“這對他們很重要,這幾年每到清明節,我都會盡力幫助他們。”wdi瀟湘晨報網

  他跟萬爹會面,眼神交錯,無需多言。見大家要離開,萬爹拿著一些編織的掃帚,“你們喜歡的話都送給你們。”這時,大家擺手,萬爹跟著走到岸邊,手扶著晾衣繩,哭得像個孩子。wdi瀟湘晨報網

  邵陽鄭家渡口:洪水來臨時,他在渡口守了十天十夜wdi瀟湘晨報網

  民國時期鄭姓人家捐贈渡船,渡工年底到每家每戶稱谷子抵過渡費?,F在來回兩趟才收1塊錢。wdi瀟湘晨報網

  在鄭家渡口,孤獨像河面漾開的漣漪,無限蔓延。wdi瀟湘晨報網

  莊稼地包圍的小渡亭里,自稱“船王”的渡工王金兵時常一待就是半天,但往往有時沒等來一個乘客。他有些灰心了,抬腳回家,剛走出幾步,對岸就有人喊過河。wdi瀟湘晨報網

  鄭家渡兩岸分別是回馬村和西塘村,兩個村子之間沒有修橋,公路還不足以過小汽車,兩岸三四千人需要從這里經過。但有摩托車的人家可以繞遠路,避開了這兒渡口。鄭家渡在民國時叫青山渡,渡亭頂梁上記錄,1936年青山渡首士捐獻擺渡船只,渡人過河。捐贈人姓鄭,為了感念他的好,這個渡口后來叫鄭家渡口。wdi瀟湘晨報網

  “鄭家渡一直是義渡,以前的渡工可不像我這般在這里等著乘客,他們根本忙不過來。”王金兵指渡亭旁的玉米地,他說對岸也有他們村的人,村民種莊稼還需過河。那時候渡河不需要交錢,渡工每到年底就去每家每戶稱谷子抵過渡費。wdi瀟湘晨報網

  在沒有修陡山水電站之前,鄭家渡是非常繁忙的,對岸的西塘村朱家沿岸停了很多下寶慶、洞口高沙方向的船只。渡亭對面青磚黑瓦的房子,以前住的是朱家,“朱家那一片以前都是放排的,各種船只在那里靠岸,他們根據地利接運輸,將貨物通過放排運到寶慶。”王金兵說,以前食鹽奇缺的年代,去廣西挑鹽的人也會經過這個渡口,他們一路走一路吆喝著賣鹽,有時候還跟當地百姓置換物品。后來,水電站建成了,赧江不能通航,這里也慢慢蕭條起來。渡口除了兩岸的村民相互走親戚,種莊稼,很少有外人。wdi瀟湘晨報網

  渡口標準化改造后,渡工年齡有了限制,原先的渡工年紀太大不能擺渡,王金兵在村民的推薦下接下這活兒。“365天守著這個渡口,我不能種莊稼,回家吃口飯的時間有人過渡,稍微晚點就會被人埋怨。”他現在誠如自己取的“船王”,大概在這個渡口上,除了每天七八趟過渡的人,就真的只剩他這個船王了?,F在的這個渡口是半義渡性質,來回兩趟只收1塊錢,“就是保油錢,我的工資是政府補貼,聽說上一屆渡工有兩萬左右,我現在還沒領,具體多少不知道。”但“船王”也無奈,他說接手這個義渡就是責任,他每天還要從家里拿錢來補貼渡口。“我很矛盾,外出打工我一年不止掙兩萬,但是既然當上渡工,我又不能做甩手掌柜。”他常常陷入這種矛盾中。wdi瀟湘晨報網

  可七月初的那場洪水給他了答案。洪水漫過河堤,淹沒一部分玉米地,怕渡船擱淺,王金兵一個人在渡口上守了十天十夜,“我不守著,渡船上岸,洪水萬一退一點,它就只能留在玉米地里,大家再要過河怎么辦?”他指著旁邊的田地,表示渡船上岸后,就連最基本的施救設備都進不來,那些需要上學的孩子怎么辦?這十天十夜,他只敢打一小會兒盹,實在一個人憋得難受時,他就跟武岡地方海事處的姚學軍聊天。“我很感動,好幾個地方的船因為洪水擱淺上不了岸,可他卻守著這艘船,讓它安然入河。”或許,這些小事也是王金兵對義渡的堅持。wdi瀟湘晨報網

  邵陽沉水渡口:“這里又熱鬧起來了,現在我們義務擺渡”wdi瀟湘晨報網

  舊時渡工沒工資,春秋兩季挑籮筐去收稻谷,給半升、一升都都行。2004年后,恢復了義渡。wdi瀟湘晨報網

  傍晚的沉水渡口更加繁忙,渡工來回給大家發救生衣,這時候,上船的多是“歸人”。他們扛著鋤頭或騎著摩托車,手里提著香和紙錢,“伍公老爺農歷七月生日了,提前做準備”。但問及渡口,誰都說不清緣由,“過河反正不要錢,菩薩說的。”wdi瀟湘晨報網

沉水渡口_meitu_5.jpgwdi瀟湘晨報網

在農歷七月,唱大戲4天里,沉水渡口每天要渡七八千人。因為渡河免費,渡工完全是義務勞動。wdi瀟湘晨報網

  站在渡船上,遠處的石山和扶夷江碧綠的水相互映襯,對面沉水村飛檐翹角的伍公祠香火裊裊,不用猜,“義”便由那而來。走進伍公祠,已是下午六點了,燒香拜佛的香客虔誠跪在蒲團上祈求菩薩保佑,守廟的老人續上一根又一根香。“這里的‘海波不揚’還是劉坤一題的。”村民陳德璉介紹,伍公祠的香火鼎盛,方圓百里的老百姓每逢家里嫁娶、拆舊屋、修新房、孩童升學、遠處經商、打工等都要來給伍公老爺上一炷香,以求平安順利。特別是過年過節還有農歷七月伍公老爺生日,來朝拜的香客更是絡繹不絕。wdi瀟湘晨報網

  “最操心的就是我,不管香客什么時候來我都要迎來送往。”65歲的渡工李永堯說,他擺渡40多年了,香客不定時出現,他就得不定時擺渡,往往早上四五點就守在岸邊了。最近,臨近伍公老爺生日,渡河的人總向他打聽唱大戲的事,他總是熱心講解。“農歷七月,唱大戲4天,估計每天要渡七八千人。”他很興奮,因為這樣的熱鬧每年只有一次。wdi瀟湘晨報網

  沉水渡口古來有之,但具體追溯到何時,沒人能說清。陳德璉曾查閱典籍,試圖找些蛛絲馬跡。他發現,在南宋末期就流傳伍公老爺的故事了,到了元末明初,這里用水車造灰陶,一時間,沉水繁華起來。“曾有三個窯,村民種田地時挖深一點還能挖到陶瓷碎片,目前這個窯遺址也在伍公祠前,是縣級文物保護單位了。”wdi瀟湘晨報網

  兩岸村民印象中,這個渡口以前一天至少上千人渡河,甚至離這里十幾里地的人都要到這里來挑水磨豆腐。“也不知道為什么,可能水質適合磨豆腐,所以那時說沉水的豆腐,堡口的酒。”到了民國時期,扶夷江通航,新寧去寶慶、武漢等地要經過這里,過了這里就是險灘,所以當時不管高官還是富商都會下船,到伍公祠燒一炷香。“徐君虎去寶慶經過這里也來燒香。”陳德璉說,燒香保平安,可能也確實是伍公老爺保佑,來來往往的船只都平安渡過險灘。那時,伍公祠前一排都是店鋪,一共有七座房子,有磨豆腐的、釀酒的、賣香燭的,這里因為燒窯,還是木柴的集散地,“很熱鬧,我們這里的黃豆、油菜也趁此機會上船,運往益陽、漢口。”wdi瀟湘晨報網

  因為伍公祠,這里一直是義渡,一開始的渡船是陳氏祠堂湊錢做的。“擺渡就是村里信得過的人,渡工沒工資,春秋兩季挑籮筐去收稻谷,給半升、一升都都行,碰到正月里出去,還有人給糍粑,偶爾還有人留吃飯。”“我們往往不吃飯的,吃飯耽擱了,沒人擺渡。”李永堯說后來私人的船擺渡就收錢了,具體收了多少年,他不記得了。再到2004年左右,重修伍公祠,又恢復了義渡。“現在我們是義務勞動,大概是我們講義氣,伍公老爺保佑,十里八鄉的人又在這里熱鬧起來了。”wdi瀟湘晨報網

  湘西大木樹渡口:“彭師傅不出院,擺渡我們輪流幫他”wdi瀟湘晨報網

  舊時大木樹渡口是官渡,后來改為免費民渡,生產隊時期村組給渡工記工分,一般是8-10分。wdi瀟湘晨報網

  早上9點多的大木樹渡口人聲嘈雜,木槌捶衣服的節奏聲、嬰兒的咿呀學語聲、放?;貦诘呐=新曉谶@里交織。牛打著飽嗝,一路拉下新鮮的牛糞,撿牛糞的老人樂了,“這傻牛,吃飽了就拉,正好撿回去放到晚稻田。”wdi瀟湘晨報網

  “哎,都4天了,還沒查出什么病,你們說該怎么辦呢?”這時,幾位村民走進大木樹“渡工之家”。洗衣服的婦人問,“彭大喜還沒出院嗎?”村支書王太軍搖搖頭,“還沒有,現在全身沒力氣,還不知道得什么病。”彭大喜的話題就此扯開了。40多歲的彭大喜是大木樹渡口的渡工,條件很苦,村里對他格外關照。這次生病,住院好些天了,他們剛好看他回來。眼看就要收稻子和包谷,這是個生產渡,大木村的大部分田地都在對河,怎么辦?“輪流幫他吧。”王太軍沉思了一會兒,見大家沒搭腔,他又說讓自己父親先帶頭。“要選一些身體健康,水性好,劃船技術好的,這幾天就用那條劃槳的船。”大伙點點頭,這事這么定下來。wdi瀟湘晨報網

  大木樹渡口在花垣縣的渡口中較為特殊,在舊時,它是官渡,是連接花垣縣和保靖縣的要道。改成民渡后,村里自己湊錢做渡船擺渡,兩岸村民往來不收取費用。而擺渡人則通過村民推薦集體選出來,“他們人緣好,因為過河不收錢,得靠自己打活糧。”王太軍介紹,那時每到年底,渡工挑著籮筐,拿桿秤,挨家挨戶收糧食。“除了跑自己村,還要走上十幾里路去別的村子要糧。”渡工收糧并沒有標準,大方的村民多給一些,碰到摳門的村民,一粒米都要不到。成立生產隊時,渡工就是村組記工分,“他們的工分一般在8—10分之間,不會更多。”wdi瀟湘晨報網

  彭大喜老實,但特貧困,為了照顧他,村民們讓他擺渡。“這本來一直是義渡,但是我們為彭大喜破了例。”彭萬云說,彭大喜太苦了,他還有位八十多歲的老父親,一直住在離渡口不遠的巖洞里。碰到漲水洞淹了,他就睡在船上。前幾年,大木樹渡口標準化改造,得知彭大喜的情況,花垣縣地方海事局籌錢給他建了渡工之家,“這是個義渡,傳承的都是愛心,他這么苦,也該來幫他。”宋新宇說,他們在施工時就在此給彭大喜建了兩房一廳??紤]到他還有老父親需要贍養,自己身體不好,村里人商議,干脆就收取一塊錢一渡,資助彭大喜。這個渡口每到農忙時節,人過河、裝糧食,忙得不可開交,對河的人需要出去打工,到花垣縣的礦區做事都需要通過這個渡口,這樣一來二往,還能保證彭大喜有些余錢。wdi瀟湘晨報網

  “義渡是祖上傳下來的,祖輩的規矩是希望后輩能繼續傳承這份愛心,到我們這一代,幫助彭大喜也是義渡的精神所在。”王太軍說,彭大喜一日沒出院,這個渡口他們輪流給他撐著,正說著,對河有人喊過河,王太軍父親王正階麻利地上船,開始了第一輪擺渡。wdi瀟湘晨報網

  邵陽屈原渡口:在這里“打活糧”的規矩因他破例wdi瀟湘晨報網

  以前規定每戶給渡工一升新米,后來稱谷子?,F在為了照顧他,村里人約好每渡5毛錢。wdi瀟湘晨報網

  “先把這一船卸下去,對面還有好幾船玉米了。”渡工李慎遷在駕駛室里喊道,他腿腳不便,不能幫忙卸貨,坐在那里干著急。wdi瀟湘晨報網

  8月初的屈原渡口異常繁忙,屈原廟這邊900多人的100多畝田土都在對岸,農忙時節,渡工李慎遷隨叫隨到,忙得顧不上吃飯。作為老渡工,他的故事在渡口旁成了村民們不敢提及的往事。1970年代末,他妻子送公糧去糧站,船裝得太滿,在河里翻了,沒救上來。“他有兒有女,但家庭困難,兒子是兄弟幫他帶著,女兒現在嫁了。”李慎遷之后一直未娶,守著這個渡口,從那次起,這里再沒有出過安全事故。wdi瀟湘晨報網

  在武岡境內,屈原渡口歷來繁忙,特別是在紅星、紅旗水電站沒建成前,從這里一直可通航至邵陽、益陽、汨羅等地。“我們這里叫屈原廟,以前這渡口沿線很多跟屈原有關的建筑,如破爛的屈原祠,正在修復的屈原井。”村民李迪翻領著大伙找到了距屈原渡口50米處的屈原釣臺,這塊像烏龜的石頭傳說就是屈原到達此地釣魚的地方。在邵陽地區,他們這里尤為特別,每年端午周邊過五月十五,他們過五月初五,給外人的說法是,“屈原五月初五沉江,我們這里水運發達,信息發達,得知這個消息,那天是他的忌日,以前我們這里每年的五月初五賽龍舟。”wdi瀟湘晨報網

  村民們沉浸在這些傳說故事里。但不可否認的是,踏上屈原渡口,這里古老的石板路還在,沿著石板路一直往前走,那些沿江而建的商鋪還有一些遺留,木框架的房子,臨街開窗,透過拿貨的窗口還能看到貨柜。這些老鋪子現在有的做了柴房,有的成了豬欄,沒做他用的在一堆碎石和雜草中。“這條街以前有賣豆腐的、賣米酒的、賣飯的、賣鹽的,還有藥鋪和客棧。”村民李小新說,就在上世紀六十年代,這些鋪子還在,當地說“半里路,三拱橋”,每個拱橋旁都有鋪子,每個拱橋旁都差不多有個臨時渡口。當我們行至只剩下一間沒有屋頂的屈子祠時,他們停下了腳步,“這就是屈子祠,你們不會相信,當年這里到處都是詩詞碑,前面種滿柳樹。”靠著屈子祠的岸邊就是臨時渡口,當年裝載貨物,排隊都能排兩里路。“以前都是好大的船停泊在附近,送糧、小麥過河到資江。”那時候的屈原廟很多挑夫,他們每天攬的活計可以供養家里。因為渡口的繁華,李氏家族還在渡口邊建起了李氏宗祠,讓往來的路人都看看這個地方的文化。然而,赧水不通航后,這里的一切都停滯下來。大船不見了,一連三拱橋的渡口只留下了一艘渡船,載著兩岸勞作的人們。在上世紀七十年代,李氏宗祠也毀得只剩下一面滿是滄桑的門墻。wdi瀟湘晨報網

  好在,義渡還在,別處很多渡口取消,這里過渡的人依然繁忙如昨。“渡口歷來是義渡,除了生產隊時給渡工幾個工分,其余的,都是渡工自己打活糧。他一年去挨家挨戶收糧食兩次。”李迪翻從祖輩那里獲知,以前每戶規定給渡工一升新米,后來稱谷子,每戶稱三四十斤谷子。而現在,“打活糧”在李慎遷這里破例了,村里人約好,每渡給他5毛錢,“他太苦了,有時候不懂事的人會問他,老婆都是翻船淹死的,還敢擺渡?”他只是笑笑,“正因為這樣,我更應該好好擺渡。”wdi瀟湘晨報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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